老同學的聚會總是免不得各種攀比。

房子車子存款，成年人的生活就是如此無趣。學生時代註重的內容成年以後，就不那麽重要了。

青澀的女學生變得成熟，做了母親。男同學漸漸長出了啤酒肚，侃侃而談大腹便便。

走進會場的時候，千歲還是挺陌生的。對他來說，這場和老同學的聚會已經不只是跨越十年未見了。

總之，千歲進場之後，可以說是一個人都認不出來了。

“那邊是你同學吧？”寧雁聲看過千歲的高中畢業照，對照片上站在前排的那個白胖胖留著鍋蓋頭的同學頗有些印象。

那白胖的同學十年後除了更胖以外，似乎半點兒變化都沒有，連鍋蓋頭的發型都繼續保留著。

千歲點點頭。

“是吧。”

班長作為聚會的發起人，一直負責來往同學的接送。站在門口就看到這邊有眼熟的人，連忙笑容滿滿的迎了過來。

班長年輕的時候也勉強能算個帥小夥，又高又瘦的，如今這一照面，就發現不僅人胖了，頭也禿了。

見到千歲露出驚訝的眼神，隨即毫不見外地說：“千歲你怎麽這麽多年一點兒都沒變化……啊不對，是越變越帥了。比讀書時候還要帥氣了啊。行啊！你都這麽帥了，讓我們這些人怎麽活！”

“班長你也沒變啊，還是這麽活潑。”

班長不好意思地摸~摸後腦勺，他就這性格，熱情好客，因此人緣很不錯，即使現在工作了，跟公司的同事關系也很好。

“來來來，快進來。大家都已經吃上了。你可來晚了——這位是？”班長招呼著千歲進場，才意識到陌生的寧雁聲是千歲帶來的同伴。

“不是說能帶家屬嗎？我家屬寧雁聲。”千歲大大方方說，並未有什麽避諱。

班長楞了一下，連忙收拾起自己的吃驚，熱情地招呼起來。

“原來是千歲的家屬啊，嫂……寧先生好。”班長硬生生把那句嫂子好憋了回去。

連一向圓滑的班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寧雁聲好了。好在班長有班長的特殊能力，他能夠掩飾住自己所有驚訝疑惑的情緒，只將好的一面展現出去。

因此對待寧雁聲倒也沒那麽生硬。不會過分隔閡，也不會過分示好，能掌握在一個舒服的度上。反正看在千歲眼裏還算滿意。

“你好。”寧雁聲冷淡但有禮貌地回答。

“走吧。”千歲牽著寧雁聲的手走進去。打通的大包廂裏有坐了四五桌。

千歲當時的班級是小班制的，大約三十人，這次竟然基本被班長組織齊全了。能找到班上所有人的微信，也算是班長厲害。

反正千歲是找不到。

再加上一些同學帶來的家屬，差不多四五十人。

千歲走到門口還沒進去的時候，就聽到裏面在議論。

“還有誰沒到啊？班長出去接誰了？”

“我看看啊。大部分都已經到了。還有老張陳總……不過老張陳總不是說沒空來嘛。哪還有誰？”

“你忘了啊。我們班的校草啊！”有個戴眼鏡的女孩子大聲說，一邊說著一邊向坐在另一頭妝容精致的女孩子使眼色。那女孩子是他們班的班花，以前還追過千歲一段時間。

當然千歲一心鉆到學習裏，都沒發現班花向他示好過。

“千歲嗎？我都好多年沒見過他了。”只可惜那班花並不想接話，反倒是另外的一個人接了話，“不過我上次見到一個跟校草同名同姓的，長得跟他也很像。”

“真的假的。你不是見到本人了吧。”

“不是吧。校草家裏條件不是說不太好嘛。我知道的那個是個很有錢的大老板啊。你們知道吧，就是簽下那個大明星水如深的老板。跟校草長得特別像。但想想也不太可能吧……我記得校草家在農村吧。那個村挺窮的，我原來有親戚就在那邊。”

“校草那個村子我記得。人家那村子這兩年已經脫貧致富了。我叔叔是扶貧辦的，那個村子現在是長南的脫貧先進村。”

一聲嗤笑打破了女學生們談話的氣氛。嗤笑聲來自角落的一個衣冠楚楚的精英男士。

他嘲諷地說：“再脫貧致富，那不還是農民嗎？能有幾個錢。”

精英男這些年混得很不錯，在大公司裏面當了高管。他長得也不賴，人模狗樣的，穿戴講究，一看就是生活優越。因此在聚會裏很受歡迎。很多人圍著他，拍著馬屁。

精英男顯然對千歲很是不喜。讀書的時候，那些女孩子沒眼光，就光喜歡這種長得好看的小白臉。尤其是讀書時候喜歡過班花，追求未果，結果班花卻喜歡這種小白臉。

精英男非常受挫。當然走進社會裏面，他的身份就很有用了。至少現在他進了這聚會後，許多人都不得不低下頭來。

班花又怎樣。他現在也看不上班花了。就是聽說班花已經嫁給了本地的一個富商，讓他很是不滿。

為此，精英男心裏很是腹誹過：一定嫁的不怎麽樣吧。看那女人雖然打扮很是精致，但眼底略有些疲倦。班花嫁的富豪他認識，家裏有個前妻生的小孩。

很是淘氣。對這個後媽十分排斥。

精英男壞心地想。當初拒絕他，現在還不是嫁了一二婚男當後媽。

他更壞心地說：“說起來，我前兩年其實見過校草。”

班花聞言，身體不自覺向前傾，想要聽得更仔細一些。即使對千歲的那些少女的悸動，早就隨著時間消散無蹤，但千歲仍舊是這個班上她最在意的。

至少，她曾經認識的那個人，是個非常好的人。

“得罪公司的領導，被辭退了。”看到班花略有吃驚的表情，精英男痛快地數落起千歲的不是來。

“我早說過千歲那小子怎麽樣。人呢，別光只看張臉，長得帥又怎麽樣，還不是被辭退了。”

說著，精英男又猥瑣地笑了笑。

“太帥了就更不好，招蜂引蝶的。你們知道他為什麽會被辭退嗎？公司裏有個老總看上他……呸，死兔子。”

這話一出，在場許多任都變了臉色。精英男說這話，除了故意貶低千歲以外，還要惡心一下班花。嘲諷她看上的是個基佬呢。

門外的人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。連一向圓滑的班長這下都不知道該怎麽圓場好，只能尷尬地站在一邊。

這弄得。人家剛帶了男朋友過來呢，這不是讓人尷尬嗎。班長在心裏想著。

寧雁聲瞬間冷了臉色，空氣頓時變得黏~膩，讓人難以呼吸。班長拍著胸口，覺得自己差點兒就要無法呼吸了。

千歲拍了拍寧雁聲的手背，讓他不要生氣。

寧雁聲的戾氣散去。那種讓人窒息的感覺才消失。

千歲大大方方地走進去，眾人的目光一起聚集了過來。

“嘖。你對我的事情這麽關心，你有什麽想法嗎？可惜——”他用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精英男，那眼神就跟商場看豬肉似的。精英男覺得自己好像在公開處刑一般，難堪極了。

“可惜你這樣的，我實在看不上。”

隨著千歲的這句話，其他人也來回對比了下千歲跟精英男。眾人的眼神裏仿佛也在佐證這句話。

“餵你這家夥……胡說八道什麽啊！”精英男怒了。

班長心中警鈴大響。生怕一場好好的聚會變成鬥毆事件，連忙上去當和事老。

“哎呀，菜都上齊了。大家開始吃飯吧，我都餓了。來來來，千歲我帶你坐這桌。”

班長把千歲拉到離精英男最遠的一桌。

還好千歲還算配合，並沒有準備繼續僵持下去，跟著班長的腳步帶著寧雁聲坐到了他的位置上。精英男見對方無視了他，心裏更加憋著一口氣，重重地把手裏的筷子放回了桌上。

桌上的人幾乎都陌生了。不過沒有跟千歲有仇的，大家很是和善地互相打了招呼，都對千歲帶來的寧雁聲很是感興趣。

千歲沒有因為精英男對他的那番宣傳而改口，依舊大方說：“我家屬，寧雁聲。”

“你好，你好。”眾人心裏當然都有驚訝。只是成年人都善於隱藏自己，不會把驚訝說出口。

於是飯桌上氣氛倒是很融洽。

“那個不就是……”一女生還呆呆地看著千歲的方向，心中很覆雜。她剛才還說千歲長得很像水如深那個老板呢。

這怎麽看都是水如深的老板跟老板娘吧。

因為女生看的目光太專註，讓坐她對面的精英男氣不往一處撒。媽的，他最看不起這類總是關註男人外貌的女生了。

一個小白臉有什麽好看的！

“你也省省吧。你再看人家會看你嗎？你沒看到人家可是帶了伴兒來的。”

精英男尖酸道。那女生被懟得兩頰通紅，不知所措。

然而，不知哪裏來的一股風，忽然把精英男面前的湯碗吹了一起，湯碗嘩啦一下，扣在精英男的臉上，湯汁淌了他一身。

如果不是那湯放了一會兒沒那麽燙，能把精英男燙出一個賴皮蛇。

會場一片寂靜。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。

“哈，風真大。”寧雁聲面無表情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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